仲偉民：水木清華眾秀鐘

仲偉民2021年01月27日08:35來源：光明日報國家社科基金專刊

作者：仲偉民，系《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常務副主編

近年來，《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以下簡稱《學報》）從一本影響較小的期刊變成有較大影響力的期刊，獲得各種榮譽稱號，得到學術界廣泛認可。這既是廣大學者大力支持和編輯部同仁共同努力的結果，更得益于校內外方方面面的支持。在這個過程中，清華大學決定重新辦成綜合性大學，并決心再創(chuàng)20世紀前半期清華文科學術的輝煌，從而加大對清華文科全方位投入，為《學報》發(fā)展提供了客觀保證。2003年教育部啟動的高校哲學社會科學名刊建設工程（以下簡稱“名刊工程”）是激勵高校學報走出圍城、辦成高水平學術期刊的催化劑，先后三批共31家高校學術期刊入選“名刊工程”。經過不懈努力，《學報》于2011年第三批入選。

經濟上的保障是辦好學術期刊的重要前提。一個主編如果整天考慮的不是如何發(fā)表好文章，而是考慮如何創(chuàng)收，很難想象他能辦出高水平的學術期刊。因此，國家社科基金資助如降甘霖，在關鍵時刻幫助了《學報》以及其他獲資助的兄弟期刊，大大緩解了期刊經濟上的壓力，編輯部可以把精力集中在提高文章學術質量方面。資助的效果非常顯著，多數獲資助期刊在比較短的時期就上了一個大臺階。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這個基金資助目前實際上已經成為學術期刊的最高榮譽稱號，比任何一個獎項都顯得更為重要，含金量更足，因此每個獲資助期刊都格外珍視。就此而言，對高水平學術期刊的資助是國家社科基金最有成效、最受歡迎的項目之一；更有意義的是，國家社科基金對學術期刊資助也符合我國長遠的發(fā)展戰(zhàn)略，因為期刊是學術成果展示最重要的平臺之一，只有打造好這個平臺，中國學術才能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風采、發(fā)出自己的聲音。

現(xiàn)在，國家社科基金資助期刊已經成為我國人文社會科學學術期刊的第一方陣，假以時日，必將在國內外產生更大的影響力。但各位千萬不要以為，期刊只要有了辦刊經濟保障，就可以成為高水平學術期刊。必須苦練內功，改革創(chuàng)新，才可能成為世界一流。

與歐美相比，中國人文社科學術期刊有其特殊性，最顯著的就是綜合性期刊居多，在綜合性期刊中學報又最多。盡管有些學報在學界頗有影響，但最初“主要為本單位科研人員服務”的辦刊宗旨大大限制了學報發(fā)展，而其綜合性又很難與專業(yè)期刊相競爭。因此，學報總體學術水平提高速度較慢。一般院校的學報不好辦，因為很難吸引高水平的論文；知名院校的學報同樣不好辦，因為高水平學者更青睞專業(yè)期刊。1915年創(chuàng)刊的《清華學報》曾是全國最早以“學報”命名的期刊，在20世紀前半期產生了極大的學術影響，著名學者梁啟超、王國維、陳寅恪、聞一多、朱自清等不僅在學報上發(fā)表文章，而且都曾親自參與編輯部的工作，《清華學報》由此成為民國初年最有代表性的文理綜合性學報。1952年，清華大學文科專業(yè)被拆分到其他高校，學報也隨之停辦。1955年復刊，改名為《清華大學學報》，但只是純理工科學報。1986年，伴隨著清華文科的復興，清華大學再次創(chuàng)辦了《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由此成為清華文科發(fā)展壯大的助推器。

當時全國有三千多家人文社科期刊，其中就有一千多家學報，復刊初期的《學報》想要突出重圍很難。直到2006年，《學報》改變大拼盤的做法，著力發(fā)表文史哲人文學科的論文，終于找到了突破方向。當時，人文學科論文影響因子普遍較低（比如經濟學論文影響因子通常高出歷史學論文10倍），而期刊評價主要依據就是影響因子，這種評價導向致使很多期刊盡量少發(fā)或不發(fā)人文學科的論文。我們反其道而行之的確冒了一定風險，但我們認為這樣的做法有助于中國學術進步和長遠發(fā)展，也有助于清華人文學科的復建，因為只有文史哲基礎學科做強做大，才有真正強大的文科。事實證明，我們的做法是對的，也是有前瞻性的?，F(xiàn)在《學報》所發(fā)人文學科文章的比例超過三分之二，不僅形成了獨特風格，而且學術影響逐漸擴大，得到了廣大學者的充分認可。尤為可喜的是，盡管我們所發(fā)人文學科論文比例很高，但期刊相關數據不降反升。我們堅持以人文基礎學科為本，也決不忽視學術期刊的社會擔當，比如我們特別重視“國情研究”等相關欄目，就我國經濟社會中的重大問題組織高水平的文章或專題，以期直接服務于國家與社會。其他諸如“期刊與評價”等欄目所發(fā)文章，幾乎成為此類問題研究的風向標。

我們有一些舉措與眾不同。其一是文章沒有字數限制，短則幾千字，長則數萬字，其中最長的一篇達到12萬字，四五萬字以上的論文很常見，并且大多是一次性刊發(fā)。其二，鼓勵年輕人投稿，淡化乃至消除身份界限，作者簡介只標注單位，不標注年齡、性別、職稱和職務，這樣的標注也符合國際慣例。這些措施行之有效，現(xiàn)在年輕作者的文章越來越多，已經成為主力軍。其三，因為有了國家社科基金資助，再加上學校正常經費投入，辦刊沒有了經濟壓力，所以我們利用企業(yè)資助設立了一個獎勵基金——“百盛—清華學報優(yōu)秀論文獎”，專門獎勵優(yōu)秀文章作者，每兩年舉辦一次，至今已經舉辦了五屆，廣受學界稱贊。

中國人文社科學術期刊處在歷史發(fā)展的機遇期，如果要上一個新臺階，必須正視存在的問題，走改革創(chuàng)新之路。第一，中國人文社科學術期刊多是單兵作戰(zhàn)，一個編輯部少則一個期刊，多也不過幾個期刊，沒有形成集團優(yōu)勢，無法與歐美學術期刊兵團競爭。數據庫雖然集中了期刊上所有的文章，但這些數據庫同時消解了傳統(tǒng)紙本期刊的完整性，因為讀者在數據庫上只能看見單篇文章，看不到整體的期刊，看不出編輯部的辦刊意圖，更看不到期刊的特性。第二，在數量眾多的人文社科學術期刊中，綜合性期刊占了半壁江山，但其弊端是多學科拼盤，沒有固定的讀者對象，也很難與歐美的學術期刊對話。因此，如何改造和發(fā)展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第三，數字經濟在當今世界經濟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盡管不少期刊也積極進行數字化的改革嘗試，比如網絡首發(fā)或運營微信公眾號等，但多數編輯部的辦刊理念依然基于紙本期刊，而公眾號等只不過是將紙本文章轉移而已。

人文社科期刊的發(fā)展任重而道遠，需要我們付出不懈努力。我們相信，在正確的辦刊方向指導下，在國家強有力的政策支持下，在國家社科基金的持續(xù)資助下，經過大家不懈努力，一定能打造出一批世界一流的哲學社會科學學術期刊，使中國的人文社科學術真正立于世界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