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獨立、自由之精神與品格，只能是工具，這樣的學生無論培養(yǎng)多少，都無關國家與民族的進步。

　　王國維先生在其著名的《論教育之宗旨》一文中說：“教育之宗旨何在？在使人為完全之人物而已。何謂完全之人物？謂使人之能力無不發(fā)達且調(diào)和是也。人之能力，分為內(nèi)外二者：一曰身體之能力，一曰精神之能力。發(fā)達其身體，而萎縮其精神，或發(fā)達其精神，而罷敝其身體，皆非所謂完全者也。完全之人物，精神與身體必不可不為調(diào)和之發(fā)達?！薄吧眢w之能力”且不說，因為那是另外一個話題，我們在這里重點討論人的“精神之能力”。

　　大學精神是獨立自由、求真守正

　　人的“精神之能力”與大學精神緊密相連，沒有超越或脫離大學精神的人的“精神之能力”。在我看來，大學不變的精神就是培養(yǎng)學生的獨立、自由之精神與品格。沒有獨立、自由之精神與品格，只能是工具，這樣的學生無論培養(yǎng)多少，都無關國家與民族的進步。蔡元培之所以在中國近代教育史上不朽，不僅在于改造京師大學堂為北京大學，更在于他堅持不懈弘揚獨立、自由之精神。他要求學生“抱定宗旨”、“砥礪德行”，強調(diào)大學以思想自由為原則：“對于學說，仿世界各大學通例，循思想自由原則，取兼容并包主義，與公（指林琴南——筆者注）所提出之‘圓通廣大’四字，頗不相背也。無論為何種學派，茍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達自然淘汰之運命者，雖彼此相反，而悉聽其自由發(fā)展。”這樣的精神必然會影響到學生，且澤被百代、流芳永世。緣于此，我把現(xiàn)代大學精神概括為八個字，即“獨立自由，求真守正”。

　　“獨立自由”有極其豐富的內(nèi)涵，簡單說就是人格之獨立、精神之自由、學術之獨立，不受來自權力的、財富的牽制和誘引。“求真”，就是求真理、求真知；“守正”，就是執(zhí)守正義、執(zhí)守正道、執(zhí)守信念?！扒笳妗?，才能“守正”；“守正”，才會“求真”。

　　大學不培養(yǎng)“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王國維認為，人的“精神之能力”培養(yǎng)包括“體育”和“心育”，“心育”又包含智育、德育、美育，三方面的完美統(tǒng)一就是“完全之人物”。依照這樣的觀點，我以為，大學特別是綜合性大學要特別注重“心育”，“心育”的核心進一步說，就是在“獨立自由，求真守正”的宗旨下，培養(yǎng)學生的懷疑、批判和創(chuàng)新能力。唯有此，國家文化建設、思想建設才能落到實處，民族素質(zhì)才會有整體性提高。大學教育改變?nèi)松?，首先改變的是受教育者的思想和價值觀。大學不培養(yǎng)“絕對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錢理群，《我對大學教育的三個憂慮——就北大110周年校慶及〈尋找北大〉答采訪者問》）。

　　錢學森一生最大的憂慮就是如何培養(yǎng)創(chuàng)新型人才，他在最后一次系統(tǒng)談話時說：“中國還沒有一所大學能夠按照培養(yǎng)科學技術發(fā)明創(chuàng)造人才的模式去辦學，都是些人云亦云、一般化的，沒有自己獨特的創(chuàng)新東西，受封建思想的影響，一直是這個樣子。我看，這是中國當前的一個很大問題?！彼貏e推崇以創(chuàng)新聞名的母校加州理工學院：“加州理工學院就有許多這樣的大師、這樣的怪人，決不隨大流，敢于想別人不敢想的，做別人不敢做的。大家都說好的東西，在他看來很一般，沒什么。沒有這種精神，怎么會有創(chuàng)新?！?br>
　　基于此，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大學不是工廠，不是商場，更不是官場。大學不是上崗前的培訓所。大學有自己難以克隆的特點，不能像企業(yè)一樣經(jīng)營。大學的主人是教師和學生，師生關系如梅貽琦所說，學校猶水也，師生猶魚也，其行動猶游泳也，大魚前導，小魚尾隨，是從游也，從游既久，其濡染觀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為而成，最終，“小魚”要變成“大魚”。

　　大學使命是養(yǎng)護民族血脈

　　海德格爾說：“擔任校長，就有義務從精神上領導這所高校?！比绻ｉL不能從精神上導引他所在的高校，大學的前途堪憂。一個院士能帶動一個學科，但拯救不了一所大學。由院士擔任校長而不是像蔡元培這樣的文史通才擔任校長，是今天中國大學最有趣也最值得反思的事情。學科建設、學術研究不能只停留在表格上，下達指標并不是大學建設的應有之義。

　　大學導引和護衛(wèi)的是一個民族的精神與信仰。海德格爾認為，一個民族的精神性的世界絕非一種文化的上層建筑，同樣也不是各種有用知識和價值的武庫；相反，它是那在最深處保護著這個民族的土與血的力量的強力，作為最內(nèi)在地激起和最深遠地震撼著這個民族的生存的強力。惟有一個精神性的世界向這個民族保證了偉大（《大學校長就職演說》）。

　　我理解，所謂的“強力”，主要是指一個民族不變的信仰追求、不被任何力量摧毀的意志決心，大學的使命就是要養(yǎng)護并傳承一個民族的血脈，保證一個民族持續(xù)不衰的偉大。一所有自己精神的大學和一群有懷疑、批判、創(chuàng)新能力的人才，小則影響一個地區(qū)，大則影響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大學要培養(yǎng)有靈魂的人，懷疑、批判、創(chuàng)新以及責任感和使命感是其中的核心構成。

　?。ㄗ髡邌挝唬簝?nèi)蒙古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